产教融合视域下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的逻辑与路径

靳岩松

（克孜勒苏职业技术学院 文化旅游学院，克州 100042）

摘要：产教融合是新时代职业教育改革的基本制度安排，工匠精神是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核心素养，职业认同则是人才培养质量的内在标尺。本文在厘清产教融合、工匠精神与职业认同三重概念内涵与逻辑关系的基础上，提出“情境嵌入—精神内化—认同建构”的分析框架，揭示产教融合为工匠精神培育提供真实情境载体，工匠精神则作为一种深层职业态度驱动职业认同的形塑与巩固。据此，本文从场域共建、课程重构、文化涵养、机制创新四个维度提出实践路径，以期为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启示。

关键词：　产教融合；工匠精神；职业认同；职业教育；驱动机制

Abstract: Technology-industry integration has been established as a fundamental 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 for vocational education reform in the new era, craftsmanship spirit constitutes the core competence of high-quality technical and skilled personnel, and professional identity serves as the intrinsic benchmark for talent cultivation quality. On the basis of clarifying the conceptual connotations and logical relationships among technology-industry integration, craftsmanship spirit, and professional identity, this paper proposes a tripartite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context embedding — spirit internalization — identity construction." It reveals that technology-industry integration provides an authentic situational carrier for the cultivation of craftsmanship spirit, while craftsmanship spirit, as a deep-seated professional attitude, drives the formation and consolidation of professional identity. Building on this analytical framework, the paper puts forward practical pathways from four dimensions: field co-construction, curriculum reconstruction, cultural cultivation, and mechanism innovation. It is expected to provide theoretical reference and practical insights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Keywords: technology-industry integration; craftsmanship spirit; professional

identity; vocational education; driving mechanism

一、问题的提出

产教融合已成为新时代职业教育改革的核心议题。《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要“构建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大力培养大国工匠、能工巧匠、高技能人才”，将产教融合与工匠精神培育置于同一政策框架之中。教育部部长怀进鹏亦指出，产教融合是培养大国工匠的根本模式，大国工匠是产教深度融合的成果体现。这一论断揭示了产教融合与工匠精神之间的深层关联：产教融合不仅是资源配置层面的制度设计，更是人才培养模式的结构性变革，其终极指向恰在于培育具有工匠精神的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

然而，当前职业教育实践面临一个突出的张力：产教融合的制度框架日益完善，院校与企业之间的合作形式日趋多元，但学生的职业认同感并未同步提升。部分学生在实习实训中仍将企业实践视为短期任务而非职业成长的契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现象并不鲜见。这一张力提示了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问题：产教融合如何才能真正内化为学生的职业自觉？工匠精神的培育如何在其中发挥驱动作用？

现有研究多从工匠精神的内涵阐释或产教融合的制度路径分别展开，较少系统审视二者在职业认同建构中的交互机制。本文尝试从“情境—精神—认同”的关系链条出发，探讨产教融合背景下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的内在逻辑与实践路径，以期为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深层变革提供理论启示。

二、概念厘定：产教融合、工匠精神与职业认同的内涵

（一）产教融合：从“结合”到“融合”的范式转换

产教融合不是简单的校企合作，而是一种涉及教育生态、产业逻辑和治理结构的深层融合。传统的“产教结合”更多表现为点状的、松散的资源对接——企业提供实习岗位，学校输送学生，二者之间的关系是工具性的、临时性的。而“融合”则意味着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有机衔接，是教育逻辑与产业逻辑的深度交织。

从政策层面看，2022年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以法律形式确立了产教融合的制度地位。教育部推进的“新双高”建设，亦将“办学能力高水平、产教融合高质量”作为核心目标。产教融合的制度内涵至少包含三个层次：一是组织层面，通过市域产教联合体、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等载体，构建校企命运共同体；二是课程层面，将企业标准、工艺流程、岗位要求融入教学内容和教学过程；三是文化层面，将产业文化、企业文化、工匠文化引入学校育人体系。这三个层次分别对应“在哪里培养人”“用什么培养人”“以什么样的精神塑造人”的核心问题，为职业认同的建构提供了结构性条件。

（二）工匠精神：作为职业态度的深层结构

工匠精神并非一个抽象的道德标签，而是具有丰富内涵的职业精神形态。学界普遍认为，工匠精神的核心要义包括“执着专注、精益求精、一丝不苟、追求卓越”四个层面。这一界定超越了传统意义上对“手艺精巧”的强调，将工匠精神提升为一种涵盖认知、情感与行动的综合素养：在认知层面，表现为对职业价值的理性认同；在情感层面，表现为对工作对象的专注与热爱；在行动层面，表现为对技术与品质的持续精进。

值得注意的是，工匠精神具有双重属性。一方面，它是一种个人化的职业品质，体现在个体对工作的投入程度和标准要求上；另一方面，它是一种社会化的职业文化，依托行业传统、师徒传承和工作社群得以延续。产教融合之所以成为工匠精神培育的关键场域，正在于它打通了个体修炼与社会传承之间的通道——学生在真实的工作情境中，既接受技能的训练，也感受文化的浸染，工匠精神便在这双重作用中从外部要求逐步内化为个体的职业信念。

（三）职业认同：从外部标签到内在确认

职业认同是指个体对所从事职业的价值、意义和规范的认同与接纳，是职业心理发展的核心维度。在职业教育领域，职业认同不仅关乎学生“能不能做”某项工作，更关乎他们“愿不愿意做”以及“是否以此为荣”。从社会认同理论的视角看，职业认同的建构经历了社会分类、社会比较和积极区分三个心理过程：个体首先将某一职业群体确认为自己的归属类别，继而通过与其他职业群体的比较来确认该群体的价值，最终在情感和行动上形成对该群体的积极认同。

高职学生的职业认同建构面临特殊的困境。一方面，职业教育的“类型教育”定位虽已获得政策确认，但社会层面的认知偏见仍然存在，“重学术轻技术”的传统观念使部分学生对自身职业身份产生羞耻感；另一方面，传统的学校职业教育以课堂教学为主，学生缺乏真实职业情境中的角色体验，职业认同往往停留在知识层面而未能达到情感和行动层面。产教融合的制度设计，恰恰为突破这一困境提供了可能——它将学生置于真实的职业场域中，使“职业人”的身份从将来的假设变为当下的体验。

三、逻辑框架：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的“情境—精神—认同”分析模型

产教融合、工匠精神与职业认同三者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因果链条，而是构成一个相互嵌套、动态循环的关系结构。本文提出“情境嵌入—精神内化—认同建构”的三阶分析框架，以揭示三者之间的内在逻辑。

（一）情境嵌入：产教融合为工匠精神培育提供真实载体

任何精神的培育都需要情境的支撑。工匠精神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并非纯粹的道德知识，而是一种“做中悟”的实践性精神。这一特性决定了它很难在传统的课堂讲授中充分激发，而必须在真实的、具有挑战性的工作情境中产生。

产教融合所做的，正是将这种真实情境嵌入人才培养过程。当学生进入企业生产一线，面对真实的产品标准、工艺流程和客户需求时，“精益求精”便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工作要求；当学生参与技术攻关项目时，“追求卓越”便从抽象的价值倡导转化为具体的问题解决过程。正如有研究指出，产教融合从根本上改变了学生与职业世界的关系，从“局外的观望者”变为“局内的参与者”，这一身份转变是工匠精神得以生根的前提条件。

（二）精神内化：工匠精神从职业素养转化为身份认同

然而，情境只是外部条件。从接触工匠精神到认同工匠精神，中间还隔着“内化”这一关键环节。工匠精神的内化，是指个体将工匠精神所蕴含的价值标准纳入自身的职业评价体系，使之成为判断事物好坏、决定行为方向的内部尺度。

这一内化过程可分解为三个阶段：首先是认知接触阶段，学生通过理论学习、榜样示范、案例教学等途径了解工匠精神的内容与意义；其次是情感体验阶段，学生在实训实践、技能竞赛、师徒互动中产生对工匠精神的积极情感——可能是对精湛技艺的惊叹，可能是对专注投入的感动，也可能是克服困难后自我突破的成就感；最后是价值内化阶段，学生在反复的实践与反思中将工匠精神“据为己有”，不再视之为外部施加的行为规范，而将其作为“我自己想要达到的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当工匠精神完成了从外部要求到内部标准的转化，职业认同便水到渠成地发生了。一个将“精益求精”内化为自我标准的学生，自然会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产生积极的评价和高度的认同，因为这份职业恰恰为践行其内在标准提供了舞台。换言之，工匠精神是连接职业认知与职业认同的桥梁：它使“我从事什么职业”的事实判断，经由“我以何种态度从事这一职业”的过程，最终抵达“我是什么样的人”的身份确认。

（三）认同建构：职业认同反哺工匠精神的持续精进

这一分析框架的第三个环节揭示了认同的反哺效应。职业认同一旦建立，便不再是被动的、静态的心理状态，而成为驱动个体持续精进的积极力量。具有高职业认同的个体，更倾向于在职业实践中投入精力和情感，更愿意为提升技能水平付出努力，也因此更容易在“刻意练习”中达到新的高度。在这个意义上，职业认同与工匠精神构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工匠精神催生职业认同，职业认同又反过来为工匠精神的进一步深化提供动力。

由此，“情境嵌入—精神内化—认同建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驱动链条：产教融合提供真实情境→真实情境激发工匠精神→工匠精神经由内化驱动职业认同→职业认同反哺工匠精神的深化与巩固。这一链条既解释了产教融合为何是工匠精神培育的根本模式，也阐明了工匠精神何以成为职业认同的精神驱动力，同时勾勒了职业认同形成后对工匠精神的回馈机制。

四、实践路径：产教融合场域下以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的培育策略

基于上述分析框架，本文从场域、课程、文化与机制四个维度提出实践路径，以期为院校实践提供具体参照。

（一）场域共建：依托产教融合平台建构职业体验的真实空间

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的第一个前提，是学生得以在真实的职业场域中获得沉浸式体验。这意味着应超越“学校送人到企业、企业派人到学校”的浅层对接，着力建设具有稳定性和持续性的产教融合实体平台。

具体而言，应做实市域产教联合体和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使其从“挂牌机构”走向实体化运行。依托产业园区建设“校中厂”“厂中校”，让学生在真实的生产环境中完成学习任务。当前一些职业院校已在探索的“产业学院”模式，通过校企联合招生、联合培养、联合管理，将学生身份从入学之初便嵌入职业生态之中，这一做法值得推广。此外，技能竞赛作为另一种形式的产教融合载体，其“以赛促学、以赛促教”的机制已被实践证明能够有效激发学生的职业进取心。

小实践： 杭州职业技术学院与钱塘新区共建“钱塘智造产业学院”，学生从大二起每学期安排8周在合作企业进行全流程跟岗实训，校企共同制定培养方案。学生在企业真实生产线上完成课程项目，由企业导师和学校教师联合评价。实践表明，参与该项目的学生在毕业时对“职业人”身份的认同度比普通班学生高出约30%，主动选择留在合作企业就业的比例也明显提升。

（二）课程重构：以岗位标准为基准嵌入工匠精神培育内容

课程是产教融合落地的核心载体。以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要求课程内容不仅关注“做什么”“怎么做”，更要关注“以什么样的态度做”“做到什么标准”。

应推动课程标准与岗位标准对接，将行业企业的质量要求、工艺规范、职业操守嵌入专业课程的教学目标与评价体系。在课程设计中应有意识地融入工匠精神的典型案例——既有大匠的传奇故事，也有普通技师的成长轨迹，让学生在“可企及”的榜样中看到自己的未来可能。实训教学应特别强调标准的刚性：一个零件的公差容限就是“一丝不苟”的量化尺度，一道工序的检验流程就是“执着专注”的行为训练。当学生在课程学习中反复体会到“高标准带来的成就感”时，工匠精神的种子便已悄然播下。

小实践： 深圳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在数控技术专业引入华为精密制造的质量标准，将“零缺陷”理念融入每一门实训课程。学生在加工每一个零件后，需填写自检报告并对照企业标准进行误差分析，误差超过0.02mm即需重做。该专业学生反映，一开始觉得“过于苛刻”，但两学期后，主动检查尺寸、记录数据已成为习惯动作，“精益求精”从口号变成了可操作的行为准则。

（三）文化涵养：构建“工匠文化”的立体浸润体系

如果说课程侧重于知识与技能层面的培育，文化涵养则指向情感与价值的深层塑造。工匠精神的真正内化，离不开文化的浸润与濡养。

应系统构建“学校文化—专业文化—企业文化”三位一体的工匠文化育人体系。学校层面，将工匠元素融入校园景观、楼宇命名、宣传媒介，营造“匠”字当头的精神气质；专业层面，挖掘各专业背后的行业传统、技术文化和匠人谱系，使工匠精神的培育落地于具体的专业情境；企业层面，通过大师工作室、工匠进校园、企业文化日等活动，将产业前沿的工匠文化引入校园。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文化涵养不是单向的知识灌输或标语宣传，而是一种让学生在文化环境中“浸润”式的体验与感悟。青岛职业技术学院“立体浸润”工匠文化育人路径的实践表明，只有当学生在真实的、多层次的文化场域中反复接触、反复体验，工匠精神才可能从“外在口号”变为“内在自觉”。

小实践： 山东某职业学院建立了“工匠长廊”，每季度邀请一位全国技术能手或齐鲁工匠进校举办“匠人下午茶”，学生与工匠面对面交流从业经历、技术瓶颈和成长感悟。同时，每个专业设立“匠心晨会”，每天利用课前10分钟由一名学生分享一位行业匠人的故事。这种常态化、低门槛的文化浸润，使工匠精神不再是“报告会上的距离感”，而成为学生日常对话中的自然话题。

（四）机制创新：构建“认知—体验—反思—内化”的递进式培育链条

以工匠精神驱动职业认同，还需要一套系统化的培育机制将上述路径串联起来，使碎片化的做法上升为可复制、可推广的育人模式。本文提出“认知—体验—反思—内化”四阶递进机制。

第一阶段为认知建构，通过思政课程、专业导论、职业生涯规划等途径帮助学生了解工匠精神的内涵、价值及其与自身专业的关联。第二阶段为情境体验，依托产教融合平台让学生在真实工作情境中亲历工匠精神的实践——这不是一次性的参观，而是嵌入日常教学活动的持续性体验。第三阶段为反思升华，通过撰写实践日志、组织专题研讨、开展师生对话等方式，引导学生将体验中的感悟转化为理性的职业认知。第四阶段为价值内化，当反思积累到一定程度，学生在面对职业选择和行为决策时，工匠精神的标准便成为其内在的评判依据——此时，职业认同已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教育”的目标，而成为学生自觉的精神追求。

小实践： 常州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实施了“匠心护照”制度。每名学生配备一本“匠心护照”，完成一项实训任务、参与一次技能竞赛、提交一份反思日志、参加一次工匠讲座等均可获得相应积分。每个学期末，学生需完成一份“我的匠心成长报告”，回顾本学期的关键体验和认知变化。该制度将抽象的四阶递进机制转化为可记录、可追踪、可激励的操作流程，有效促进了“认知—体验—反思—内化”的闭环形成。

五、结语

产教融合、工匠精神与职业认同三者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结构性关联。产教融合为工匠精神的培育提供了真实的问题情境和实践场域，工匠精神则作为一种深层职业态度架起了职业认知通向职业认同的精神桥梁。在“情境嵌入—精神内化—认同建构”的驱动链条中，产教融合是条件，工匠精神是动力，职业认同是归宿。

面向未来，职业院校应将工匠精神培育置于产教融合制度设计的核心位置，让产教融合不仅解决“怎么教技能”的方法问题，更回答“培育什么样的人”的价值问题。当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学生都既具备过硬的技能又怀抱执着的匠心，产教融合便真正实现了它最深刻的教育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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